助浴師王玉榮和蘭小玲將老人抬到浴缸中的擔架上。

助浴師們帶著沉重的裝備上門。

(相關資料圖)

洗澡前，隨行護士為老人檢查身體。

助浴師們?yōu)槔先瞬料瓷眢w。

洗完澡，助浴師為老人修剪指甲。

看到幾位身著制服的助浴師上門為自己洗頭洗澡，家住黃埔區(qū)的94歲老人秦富貴（化名）忍不住感動落淚。30年前，秦老因為一場交通事故，手術中在右腿植入了幾塊鋼板，直到現(xiàn)在還沒取出來，老人因此走起路來還有些不利索，連坐輪椅都不行?！袄蠣斪幼詮?0歲之后就沒有正兒八經(jīng)洗過澡了?！崩先说呐畠赫f。

洗澡對常人來說是再普通不過的事，但對一些行動不便的高齡老人來說卻是件很“奢侈”的事，尤其很多失能老人已經(jīng)多年沒有痛痛快快洗過澡了。針對失能或半失能老人的洗澡難題，部分機構推出了上門助浴服務，一些熱心志愿者也開始上門幫助老人洗澡。在助浴師們看來，這份工作不僅是清洗老人的身體，更是在維持老人的尊嚴和體面，能極大提升老人晚年的生活質量。

4年后終洗上熱水澡老人“香噴噴”心情好

12月12日下午，秦富貴老人家中十分熱鬧。已經(jīng)4年沒正兒八經(jīng)洗過澡的老爺子終于能洗上熱水澡了。

秦老的兒子秦山（化名）告訴記者，他一度為幫父親洗澡一事犯愁?！案赣H一直有高血壓，母親也90歲了無法照料父親。保姆芳姐平時負責照顧兩位老人，但也很難將他們攙去浴室，只能用毛巾擦身體代替?！鼻厣奖硎?，父親自尊心很強，子女多次提出上門照顧都被他拒絕。

當天，助浴團隊上門后，首先對老人進行體檢和健康評估，看老人是否適合助浴。隨行的護士江群娣首先為老人量血壓、血糖和身體狀況，同時檢查室溫。江群娣告訴記者，他們必須確保老人身上沒有暴露的傷口，否則容易感染，而老人如果血壓太高也不適合盆浴?！斑@些準備工作都很繁瑣，但一步都不可少。老人的血壓、血糖情況直接決定了老人能不能接受助浴，水溫也要控制在合適的溫度，一般情況下會控制在38℃-40℃?！?/p>

王玉榮是當天上門為秦老提供服務的兩位助浴師之一，在做助浴師之前，她曾有近20年的家政服務經(jīng)驗。雖然照料老人對王玉榮來說已是駕輕就熟，但上門助浴可不是“洗個澡”那么簡單。每次上門，團隊都得帶上沉重的裝備，包括一個長2米、重40斤的浴缸、兩根15米長的水管和一副不銹鋼架，以及防水墊、水壺等。

“您別怕，我們是來給您洗澡的，洗完之后您就香噴噴了，可舒服了?！蓖跤駱s在秦老的床前蹲了下來，握著老人的手，試圖打消他的顧慮。果然，老人臉上露出了笑容，原本有些緊張的情緒平靜了下來。

接著王玉榮和另外一位助浴師蘭小玲用擔架將老人家抬到浴缸的升降架上，再慢慢降到水面之下。王玉榮邊說邊用水瓢裝了一瓢水輕輕灑在老人的腳上做水溫測試。“老爺爺，您感覺怎么樣？”秦老笑著回應：“水溫可以，很舒服?！?/p>

在將秦老抱進澡盆之前，王玉榮會先將一條浴巾覆蓋在老人身上，這樣就可以保護老人的隱私；而這種專門為老人助浴的設備也很特別，老人是躺在一副“擔架”上，身體“漂浮”在浴缸中，還可以升降，這樣就可以確保老人不會在浴缸中滑倒。伴隨著溫水從老人身上滑過，老人臉上露出了微笑，十分享受久違的洗澡過程。兩位助浴師則用毛巾輕輕擦拭著老人的身體，將其身上的污垢擦掉。

為保證老人的安全，不能讓老人在泡澡期間睡著，王玉榮邊擦洗邊和秦老聊天，秦老也從一開始的緊張氣氛中逐漸放松下來，他說：“手法很好，很舒服?！蓖跤駱s表示，老人的洗澡時間需要嚴格控制，時間太長老人容易感冒。

洗好后，兩人把秦老挪到房間的床上，裹上毛巾，穿好衣服，開始為老人修剪胡子和指甲。半小時后，當秦老穿上新衣服坐在床邊時，已然是一副十分清爽的模樣，整個人似乎年輕了好幾歲。助浴師們隨后上前跟老人開心合影，氣氛像過年一樣?！袄蠣斪娱_心了，我們心情也好了。”

“我父親平時都很少說話，也很少笑，今天你們上門陪他聊天，幫他洗澡，他非常高興，估計能高興好幾天，謝謝你們?！笨吹礁赣H容光煥發(fā)的樣子，秦老的子女們接連向助浴師們致謝。

助浴師：助浴幫老人維持體面和尊嚴

雖然為每個老人洗澡的實際過程只有20分鐘左右，但這個助浴團隊在老人家中卻要待上兩三個小時。一天忙下來，團隊最多只能上門服務兩位老人。

過去這一年幫助老人洗澡，王玉榮遇到了各種各樣的老人：有失能的，有半失能的，有愛干凈的，也有十多年沒洗澡體味刺鼻的?！坝袝r你一搓老人的皮膚，都是一層一層的灰泥，還有的老人手往水里一泡，灰泥像面粉一樣往下掉，把我們的搓澡巾都黏住了。所以，像那些全癱的老人如果只是用毛巾擦一擦，根本解決不了體味問題?！?/p>

前不久，王玉榮和蘭小玲在上門服務時就遇到了這樣一位孤寡老人：這位58歲的阿姨沒有家屬，長期獨居，已經(jīng)十多年沒有洗過澡了，她們?nèi)サ嚼先思抑泻?，刺鼻的味道撲面而來。由于老人家中十分局促，放不?米長的浴缸，助浴團隊決定將老人接到其所在街道綜合養(yǎng)老服務中心洗澡。那一次洗澡時間比較久，老人因為十多年沒洗澡，身上的污垢比較多，助浴團隊反復為其清洗了三四遍，一共洗黑了三大盆水，才將這位老人洗干凈?！罢f實話，剛上門的時候真是讓我打退堂鼓了，但看到老人可憐的樣子我還是堅持了下來。洗完澡后老人身上已經(jīng)沒有味道了?！蓖跤駱s表示，對于助浴師來說，必須克服怕臟的心理門檻。

對于助浴師上門，不少家屬的期待值很高。“很多家屬問，你們能不能把他身上這股老人味洗掉。但我們會告訴家屬，不可能一次性徹底去除。除了注意日常衛(wèi)生，還得盡量給老人清淡的飲食?！痹谕跤駱s看來，老人身上的“老人味”混雜了汗味和各種無法代謝掉的味道，不是洗個澡就可以徹底根除的，而這也造成一些老人的自卑心態(tài)?！跋裼械募覍贂苯诱f，老人身上的那股味道他們受不了。”

王玉榮坦言，有時看到這些老人她也很心疼，無法洗澡不僅影響健康，更影響著老人的情緒?！捌鋵嵑芏嗬先诉€是希望能體面地度過晚年，他們也不希望子女來看自己時都捂著鼻子，不愿意進自己的房間?！彼f，助浴師不僅清洗老人的身體，更是在維持老人的尊嚴。

養(yǎng)老服務機構：目標是讓更多失能老人洗上熱水澡

據(jù)了解，此次為秦老提供助浴服務的是廣州某養(yǎng)老服務機構的助浴團隊，作為第九屆廣州市社會組織公益的創(chuàng)投項目，得到了相關部門及單位的資助，項目負責人彭夢斯告訴記者，該公益項目服務對象主要是特殊失能老人，預計今年內(nèi)將為100位廣州戶籍老人、共300人次提供免費上門助浴服務，目前已基本完成。

彭夢斯說，家里人給失能老人洗澡存在很多現(xiàn)實障礙：首先，失能老人很難進入浴室完成洗澡，且更容易在衛(wèi)生間摔倒；其次，怕老人突然犯病，比如高血壓病人洗澡時容易頭暈。“為失能老人助浴是一件很專業(yè)的事，一般的居家保姆也干不了這個活。針對有洗澡需求的老人，在做過身體狀況評估后，助浴師便為他們提供洗頭、泡澡、理發(fā)、剪指甲等服務?！?/p>

她告訴記者，每次助浴由四人團隊為老人服務是標配：一位司機負責開車和搬運助浴工具，另外兩位助浴師為老人洗澡（通常是一老一新的搭配），還有一位護士為老人做身體保健檢查，確保助浴過程中不出現(xiàn)意外，并且每位助浴師都是有護理員資格證的。“一般我們團隊每次上門為老人助浴的價格是450元。除去油費、工具和人工，幾乎是不掙錢的?！?/p>

彭夢斯介紹，為了確保服務質量，一個助浴團隊一天頂多只能分上午、下午服務兩位老人。“我們就是想讓失能老人痛快地洗個熱水澡，找回他們的體面和尊嚴，讓更多老人變得干干凈凈就是我們的職業(yè)成就感。”

彭夢斯表示，這一行不僅是細心、專業(yè)的體力活，也是一項需要有人文情懷的良心活，但是較高的收費會對行業(yè)發(fā)展造成限制?！叭绻磥硎召M能降低一些，或者能獲得一些補貼，老人接受助浴的意愿會更強烈。”

志愿者上門助?。豪先艘婚_始拘謹后來“上癮”

除了養(yǎng)老服務機構提供上門助浴服務外，如今部分熱心的志愿者也在嘗試上門為老人提供助浴服務。

志愿者萍姐之前曾經(jīng)做過臨終關懷服務，有一次，她在為一位老人擦洗遺體時發(fā)現(xiàn)，老人渾身都是污垢，她從老人子女那里了解到，老人去世前一直癱瘓在床，子女們原本也想給老父親洗澡，但老人也礙于面子，每當子女們要幫他洗澡都有些難為情，所以子女們每次給老人“洗澡”都只是簡單拿濕毛巾擦洗一下。萍姐當時聽完心里很難過，這讓她有了上門為失能老人提供洗澡服務的想法。

不過，要幫助失能老人洗澡并不容易，至少要再找1名同伴，比如有些老人體格較大，已經(jīng)臥床或者要借助輪椅才能行走，單靠1人無法攙扶老人進浴缸，最好能有人幫忙才能將老人從床上抬到浴缸中。

每次為老人洗澡，萍姐會帶上自己的充氣橡皮澡盆，放滿水、測試好水溫后，萍姐就和同伴合力將老人攙扶到橡皮床中?！皫屠先讼丛?，每個動作都要輕手輕腳，就像把我們平時的動作放慢1/2節(jié)奏那樣?！?/p>

每次在幫老人洗澡時，萍姐會先幫老人做頭部按摩和頸部、腿部放松?！皫屠先税茨σ彩莻€技術活，力道太小起不到疏通經(jīng)絡的效果，力道太大老人又吃不消，容易導致受傷?！睘榇耍冀氵€專門到盲人按摩店去跟幾位師傅請教了中醫(yī)按摩的手法。

一年下來，萍姐已經(jīng)為多名失能或半失能的老人提供上門洗澡服務。她告訴記者，很多接受助浴的老人都經(jīng)歷了“一開始拘謹，后來上癮了還想洗”的過程。“每次洗完老人都問我，下次什么時候來?！?/p>

萍姐也表示，她每次幫助老人洗澡，都必須確保有老人的子女在旁邊才能進行，一是減輕老人的思想包袱，二是萬一在幫老人洗澡的過程中出現(xiàn)任何狀況，也好及時和老人的子女進行溝通應對。

有一回，萍姐幫一位老爺子洗完澡，老人的兒媳后來告訴她，那次助浴后老人高興了一個星期，每天都念叨著“泡澡真舒服”。

萍姐在服務過程中總會遇到一些自尊心很強的老人?！霸诩胰嗣媲袄先藗儠挪婚_，要家人幫忙洗澡他們更難以啟齒，尤其是失能老人，自尊心很強，很多老人自己沒法洗，也不愿子女幫忙洗，就會導致很多年都沒洗過澡?！?/p>

萍姐表示，對很多高齡或失能老人來說，能洗上一次熱水澡是他們晚年生活中的一大樂事，隨著老齡化程度的提高，失能老人逐漸成為一個龐大的群體，助浴的市場需求非常大，光靠志愿服務是遠遠滿足不了的?！拔移诖ㄟ^全社會努力，能讓更多老人實現(xiàn)‘洗澡自由’。”

文、圖/廣州日報全媒體記者肖歡歡